高翰文,江南才子、書香門第。「雅人或因清高而不合污,卻絕不會以清高而拒雅致。」所以,被一個靚女誘捕,被四個太監脅迫,簽下所謂的罪狀。儒生有時候慘就慘在太講道理,沉浸在仁、義、禮、智、信裏不能自拔,幻想對方也跟自己一樣講道理。 胡宗憲說高翰文不適合當官,其實他自己又何嘗不是呢? 讀書人臉皮薄,見不得髒東西。 胡宗憲第一次和海瑞長談,說家裡人給他蓋了三個牌坊,他可稀罕了;期間得知同鄉收了沈一石的家產後還想在戰場以死明志;最後一次長談又為保住自己名節勸海瑞留任。中學時有個命題作文叫《近墨者未必黑》,現在想想,不納投名狀,誰敢帶你玩呢? 胡宗憲勸愚忠不讀書的馬寧遠多讀《左傳》、王陽明,又對翰林出身的高翰文說“聖人的書,都是給人看的,拿來辦事,百無一用。”這也算是因材施教吧,讀書人太難了。 沈一石的名字很有意思,因為明初還有個富商叫沈萬三。沈萬三把朱元璋當打手,朱元璋把沈萬三當錢包,互惠互利好些年。 明朝建政後也是「要麼打百姓的主意,要麼打商人的主意」,最後當然是兔死狗烹,劫富卻未必濟貧。 呂芳授意馮保打死周雲逸,又把馮保送去給世子做大伴,風險對沖、左右互搏;鄭必昌、何茂才讓高翰文去抄沈一石的家;嘉靖讓陳洪把馮保送去朝天觀,還默認陳洪毆打羞辱大臣;陳洪誘導趙貞吉說出“朋黨”二字,以羅織王用汲的罪名;大佬們只唱紅臉、好話說盡,再讓小弟唱白臉、壞事做絕。 海瑞罵田有祿時說,一家農戶全年穿衣吃飯也不過五兩銀子。鄭必昌說,我大明朝一個大學士一年的俸祿才一百五十八兩,我當了巡撫一年的俸祿也就一百餘兩。海瑞說,大殿一根棟樑從雲貴運到北京要五萬兩。徐階的兒子,新任工部侍郎徐璠為給嘉靖蓋萬壽宮、仁壽宮,索要的預算是三百萬兩。 乞丐出身的朱元璋恨透了元末的貪官污吏,所以明朝官員俸祿極低,但明朝建政後剝皮萱草也止不住貪污。既然職位是由上級任免,便只需要對上級負責,三年清知府,十萬雪花銀。 新任工部侍郎,徐階的兒子徐璠,前任是嚴嵩的兒子嚴世蕃。看來是誰做內閣首輔,就讓誰的兒子給嘉靖蓋大房子。「安得廣廈千萬間」這詩從嘉靖嘴裡背出來就很諷刺,話說杜甫當年也做過檢校工部員外郎,給皇帝蓋房子居然還能把自己餓死在破船上,杜工部千古。 「敬天修身,臥不過一榻,食不求五味,服不逾八套……」嘉靖啥也不稀罕,嘉靖只要最後兩個大房子。從吏部、兵部、戶部擠出一百五十萬兩,凑齊三百萬兩給工部時,嘉靖喜形於磬,開心的鼻涕泡都快出來了。白天煉丹做道士,晚上執政當皇帝。嘉靖的愛好又肝又氪,百姓的生活雪上加霜。 嘉靖在城樓上還跟黃錦炫耀,當年“大禮議”時自己多威風,誰不知道他也曾差點被宮女勒死呢。 嚴世蕃跋扈,因為兼著工部的差事,他對嘉靖還有用; 更因為老爹是內閣首輔,權傾朝野二十年,換掉嚴世蕃,誰來蓋房子? 換掉嚴家,誰來搞錢? 陳洪沒有一個好爸爸,卻想跟嚴世蕃一樣跋扈,皇帝賞個司禮監金印就樂呵的接著,讓他去譽王府抓馮保也歡喜的應著。眾所周知,兔死狗烹、鳥盡弓藏、卸磨殺驢、過河拆橋是我們的優良文化傳統。酷吏有幾個善終的呢? 關於所謂的「清流」。貪污做事、貪污不做事、不貪做事、不貪不做事;貪污又分貪名還是貪利,貪名再分保全自己或者維護他人,貪利也分中飽私囊還是大公無私。劇中哪個不是「公忠體國」?五毒八苦,七情六欲,人性之複雜,豈是「清流」倆字可以概括的?